推動安寧緩和醫療－趙可式－讓生命美到最後 文：林貞岑

　　立法院2000年三讀通過「安寧緩和醫療條例」，臨終病人可依個人意願，選擇緩和性醫療的尊嚴死亡。推動國內安寧緩和醫療不遺餘力的趙可式博士（成大護理系副教授），當場高興得落下淚來。

　　「病人終於可以不要受苦，病人終於可以有善終的可能，病人終於可以有自主權了，」52歲的趙可式，在法案通過的感恩茶會中，鬆了一口氣說。

　　為了讓病人可以平安尊嚴地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為了提倡「善終」概念，為了提倡身心靈完整照顧的安寧緩和醫療，趙可式努力了十多年。

　　因為，她早早便面對了死亡，開始質疑人生與死亡的意義，埋下日後走上安寧緩和醫療的伏筆。

　　15歲時，趙可式因腦神經纖維瘤休學住院，她脖子上腦瘤開刀的疤痕尚未痊癒時，母親卻過世了。不淮哭、不許問，醫護人員粗暴地把母親的遺體丟在不鏽鋼的台車上，站在冰冷的太平間裡，她開始質疑，生命的意義在哪裡。

　　台大護理系畢業後，趙可式成為修女，但是，因為護理工作無法配合修道院的門禁時間，碰到病人隨時有需要，卻不能過去幫忙時，她的良心很掙扎，最後選擇入世離開。

　　在榮總當副護理長期間發生的兩件事，卻讓她誓言走上臨終照護的路，終身不改。

　　父親在臨終時瘦到29公斤，但因為照顧得當，身上皮膚完好如初。可是對趙可式來說，像是一場夢魘。「天啊，臨終病人還要受多少苦？」她問自己。

　　全人的照顧，應該包括照顧病人的最後一程平安，為甚麼做不到？

　　於是她看書，找到「Hospice（安寧緩和醫療）」，她知道，這將會是她一生要做的事。

　　40歲，她決定出國進修。她到美國唸書，取得安寧緩和醫療博士學位，她覺得還不夠，於是存錢到英國，到世界安寧緩和醫療發起人桑德斯醫師所創辦的聖克里斯朵夫安寧院去學習。回台後與康泰基金會、安寧照顧基金會一群志同道合的醫師、護士、社工人員等，推動安寧緩和醫療，並在成大醫學院教授。

　　她主動到病人家中照顧，翻身、洗澡、止痛，讓受痛苦折磨的癌症末病人，也有很好的生活品質。

　　超過300個臨終病患，曾接受過她的居家照護。

　　從無到有，短短10年，從馬偕的安寧病房到20家醫院提供安寧緩和醫療服務。26個居家護理服務單位，5個推廣的基金會及學會，「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今年通過，以及公元2001年的亞太地區緩和醫療會議在國內舉行。

　　儘管台灣的安寧緩和醫療才剛起步，但趙可式認為，台灣的安寧緩和療護，至少已上軌道，「即使現在必須瞑目，我也沒有遺憾，」她雙手合十，平靜而安詳的微笑著。

　　52歲，未婚，幫可式不再問生命為何創造，生命的意義在哪裡，因為，她已經讓生命自己覺得，活出了意義。

　　1989年她到英國才真正見識到甚麼是安寧緩和醫療，她真的是被他們感動，人原來可以死得這麼漂亮。她在台灣從沒有看過的。

　　那是一位罹患乳癌，快80歲的老太太，在幫她洗澡時，老太太躺在超音波水療床上很舒服，她們還幫她洗頭吹頭，老太太沒有幾根頭髮，卻說要上捲子，護士說：「好」，老太太還要往內翹，往外翹，要瀏海，她們就照她的方式，拿出捲子幫她捲好。

　　老太太身體泡好擦乾，護士又打開櫃子，拿出一盤各式各樣的香水，「昨天我用這種，今天我要用這個，不錯，」老太太自己噴香水，十分滿意。

　　換好衣服，護士問她：「滿意嗎？」她就拿著鏡子看說：「很滿意，可是我的腳太醜了。」這下真考到趙可式了，沒想到那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護士，拿了一盤各式各樣的指甲油，讓老太太選了一個銀紅色的指甲油，她幫她擦。

　　擦好以後，老太太好高興，好得意：「I am a lovely old lady（我是個可愛的老太太）！」那時是午餐時間，她說：「好舒服，我想睡覺，午餐先留著。」然後她說：「再見。」等趙可式伺候其他病人吃飯回來，老太太已經在睡夢中過世了，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死亡可以這麼美。

　　醫生、護士大家一起唱聖歌，一點都不可怕。趙可式很好奇，問其他病友的感覺，一位老奶奶說，她看到老太太這樣，突然甚麼恐懼也沒有，就像一本書要結束時，最後是一個圓滿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