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曹又方的快樂生前告別式　　　　　　　　　　　　沈 悅

　　兩年前認得了曹又方，一個外表看起來美麗、典雅、充滿智慧的女作家，而其實在初次共進午餐後，就發現她其實還是個豪邁、倔強也非常頑皮的人物。她很像我們國畫裡的蘭草葉子，看起來柔軟而中間像穿了一根鋼絲。

　　三年前她得了卵巢癌之後寫了「淡定與積極」，這本書鼓勵了許多正在抗癌路上的朋友。今年十一月我在台北，見到她就問到她最近身體狀況，她並沒正面答覆而只是說服我多留兩天可以參加她的廿四冊精選集的記者發表會。

　　那天我懷著很輕鬆的心情到了會場，房間已坐滿了一百多位又方的朋友和記者群，找到個座位後才往講台上一看，大幅的壁報上寫著「曹又方快樂生前告別式，廿四卷精選集發表會」。這才恍然大悟這是個甚麼性質的場合。我知道她今年癌細胞擴散，又動了大手術，但不知道她已經決定停止化療，預備要和我們告別。當時我立刻打開皮包看看有沒有帶夠Kleenex，糟糕，一張也沒有。問右邊坐著的何麗玲（社交界名人，近助夫婿黃義交成功選上立委。）後面坐著的賀順順（八千里路雲和月主持人凌峰的大陸新娘。）有沒有Kleenex，二位均苦著臉說沒有。

　　正在這時，台上鋼琴聲悠然而起，鋼琴王子陳冠宇彈著CATS的主題曲Memory。接著二位主持人吳淡如和陳鴻出場，他們盡力使氣氛輕鬆，但無補於事，第一個上來致詞的是和曹又方合作經營圓神出版社的簡志忠，他沒說幾句話就哽咽難繼，主持人就索性請曹又方提早出場，又方在朋友掌聲中，記者群的鎂光燈下亮麗出場，一身飄逸的黑衫裙，頸上綴著飾帶，她那裡像個重病纏身的病人，說她像DKNY的模特兒還差不多。她平靜的道出她開這告別式的目的是覺得面對死亡不用悲傷，她很欣賞莊子的「善其生者善其死」，一個人要好好的活，要好好的死。傳統的葬禮上來賓所說一切讚美的話死者都聽不到，她覺得很不甘心，寧願活著的時候聽，說不定聽得高興多活幾年，此話一出台下很多人的臉變成哭笑不得的臉。接著是十幾位預先安排好的來賓上台與又方同坐在一張長沙發上用三分鐘說點心裡的話。有的像胡茵夢，一上台就和又方緊緊的擁抱，哭得滿臉通紅，這下子可不得了，我的眼淚也再控制不住了，衝出房間抓了一把外面茶點旁邊的一疊餐巾就跑，回到座位上分了幾張給何麗玲，幾張給賀順順，她們都臉存感激，有了Kleenex，大家一同哭吧！只聽胡茵夢說著：「生命是試煉，被試煉完了就可以走了。」也有像唐琪（藝人，美琪蛋糕女老板）穿得一身綠色很活潑的青春服裝，上了台大舞大叫，像是足球賽中場的啦啦隊表演，她說又方的綽號是「大老粗」，她今天帶了大蛋糕來不是給又方告別而是慶賀她「重生」，祝她是個青春永駐的老怪物。一般而言，男士們上台都比較收歛，林清玄說：「人生要盡一切力量去追求美，永遠做自己。」孫越拉著又方的手帶著大家禱告，讀詩篇廿三篇。曾昭旭：「生命中最珍貴的是與另一個生命的對話，最深情的對話：一是愛，一是死。」王健壯說：「又方有女人的外貌，男人的心。」卜大中說：「一個人走後如果有人懷念你，那你就沒有真正的走了。」凌峰和賀順順互推了半天誰先說，結果還是凌峰代表說：「人生最難演的就是臨終大戲，演得好是喜劇，演不好則是悲劇。」最後主持人又在來賓中請了幾位說幾句祝福又方的話，大家對曹又方如此坦然面對死亡，至死都掌握著自己的生命，活了燦爛的一生，感到十分的欽佩，她在她生命樂章上寫下完美的休止符。

　　現在醫學發達，有許多類的癌症只要發現得早都可治癒，就算不治，至少癌症和心臟病不同，它總讓你還有時間和親友好好的話別。